秋风中的影子

在几年前，朝鲜也曾有一部分人使用手机，但是很快就被政府禁止了。现在，朝鲜不允许外国人携带手机入境，也不许携带MP3、MP4、电子产品入境，我们把手机、MP3等存在了宾馆或海关。朝鲜只有一个电视台，总共有五个频道，但是节目少、重复性大，我们看不懂朝语的节目。进入朝鲜后，寂寞和与世界隔绝的感觉出奇的强烈。

在一间外国人专用的咖啡厅，透明玻璃门的冰柜里和造型陈旧的吧台上摆着些饮料，全是中国出品，在这里，我偶遇了在朝鲜办企业经营的一位中国商人L先生。L先生很高兴能遇到和他谈话的人，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了许多在朝鲜经商的喜怒哀乐。L先生告诉我，罗先特区里的外商投资企业中，80%是中国人投资建的企业，他的企业在这里经营了5、6年了，这里的劳动力成本低，熟练技工的月工资只有15元人民币，这算是这里的高工资了。我问：“是否由于朝鲜的住房、医疗和教育都免费，朝鲜人民生活中有钱也花不出去，所以工资低？”L先生摇头道：“医疗是免费，但医院没有多少药品。你不是见过涉外医院空空荡荡的药房了吗？朝鲜人民非常需要钱。”L先生的话让我想起曾经遇到的高喊“人民币”的朝鲜儿童。L先生又盯着我继续解释：“不要认为我在剥削朝鲜百姓，罗津能像我这样按月给职工发工资的企业并不多，很多企业平时不给职工发工资，只是到年底给职工分点粮食。这里的职工习惯这样，而且觉得自己在为国家赚取外汇，非常自豪，非常有觉悟。”我叹了口气：“我国60年代就是这样。怎么样？你赚到钱了吗？”L先生平淡地说：“谈不上赚大钱，只是没有赔，这也不容易，我用的是合作方式，我出资金、设备、技术，用朝鲜的工人、厂房、动力，生产出的产品按照合同价格卖给朝方，至于朝方在向外卖多少钱，那是他们赚的钱了。这种方式不错，双方都努力，共赢。”

和L先生相比，我后来遇到的J女士就不那么幸运了，提起投资，J女士的愤怒溢于言表：“我好几百万的资金投过去，其中一大部分算是借给他们的，但一直都收不回来！那边的官员也腐败，日子过得不比我们差，但是百姓苦啊！”J女士继续说：“相比我还不算惨，我等着收回钱的一天，还有希望。但是我的一个朋友就惨了，他做贸易卖给朝方一批货物，左催右催收到了近2万美元的现金，给高兴坏了，觉得自己生意顺利，但把美元拿回国内往银行一存，全是假的！搞得他几乎倾家荡产啊！”J女士告诉我，现在很多企业与朝鲜做生意，采用的是以物易物的方法，这种原始的方法最安全。朝鲜罗先特区的鱿鱼等海产品很多，中国可以用粮食、工业品去交换。

问起商人们在朝鲜生活最别扭的感觉，就是朝鲜的宣传了。J女士说，金正日刚上台时赶上朝鲜自然灾害期间，J女士去朝鲜探亲，刚走入朝鲜就被边境边的许多人拦住，往她手里塞纸条，纸条上写着中国城市和亲人的名字，对她说：“我得亲人在中国沈阳，名叫XXX，请帮我找到他让他来救我，我们一家都要饿死了！”她不敢接那些纸条，因为上面没有具体地址，她没法帮那些人完成寻亲的使命。而就是那些年份，朝鲜还在穷兵黩武强化军事，还对外宣传形势一片大好。

提到朝鲜的宣传，L先生一脸的无奈：“我最不喜欢胡说八道的宣传！前些时候朝鲜缺电，到晚上9点就停电，后来美国给了重油，朝鲜的电力状况好转，马上就宣传说‘美国人怕我们，乖乖给我们送动力’，我对此发了点议论说‘你们朝鲜宣传太离谱，美国人不是怕你们，那是可怜你们！’没想到有人打了小报告，没两天就有人找我谈话‘你是来投资的就不要在我国说些与投资无关的言论！’吓得我不敢多说了。”L先生特别提醒我，朝鲜不希望世界看到他们不好的一面。因此不要在朝鲜导游允许的范围以外照相，那会有被扣留的危险，他有朋友有过这样的遭遇。

与中国商人的一席谈话后，我回到了还算舒适的宾馆，那夜却失眠了，觉得朝鲜的夜特别长。

（下图：朝鲜盛产鱿鱼，可以用于以物易物，这是海边晾晒的鱿鱼）

（下图：涉外商店里专门的鱿鱼柜台）

（待续）